第040日|神啊,为什么离弃我?

今日经文:

诗22:1-5|最痛的“为什么”,仍称“我的神”

1节(大卫的诗,交与伶长。调用朝鹿。)我的神,我的神,为什么离弃我。为什么远离不救我,不听我唉哼的言语。

2节我的神阿,我白日呼求,你不应允。夜间呼求,并不住声。

3节但你是圣洁的,是用以色列的赞美为宝座的。

4节我们的祖宗倚靠你。他们倚靠你,你便解救他们。

5节他们哀求你,便蒙解救。他们倚靠你,就不羞愧。

一、今日入口:一句真实处境

有些早晨,还没等闹钟响,人就已经被一直压在心上的事惊醒。天还没亮,今天要处理的事也尚未开始,胸口却已经发紧。昨天祷告的事没有改变,昨晚等的消息没有来,关系仍旧卡着,身体的不舒服也还在那里。坐在床边,很想跟神说话,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祷告都说不出来。

这并不是因为我们完全不信。人仍知道神掌权,也记得一些应许,甚至还能够安慰别人。可是,轮到自己留在那个寂静又压抑的早晨,心里只剩一句不敢大声说的话,主啊,你是不是离我很远?你是不是听见了,却没有回应?

有一种痛,不只来自事情本身,也来自神好像离远了。白日呼求,夜间仍不停声,回应却迟迟没有来到。别人不明白已经很孤单,更叫人害怕的,是开始怀疑神是不是也不听了。到了这个时候,祷告仿佛碰不到任何回应,开口以后,四周仍旧安静。

这时,旁边的人可能急着劝你不要这样想,要积极一点,也要相信神有安排。那些话未必错误,说得太快,却可能使受苦的人不敢再开口。人在很痛的时候,未必说得出完整的神学,只能问,为什么?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?我一直呼求,为什么仍听不见回应?

诗篇二十二篇没有堵住这样的呼喊,反而把最痛的话放在开头,我的神,我的神,为什么离弃我?诗人不是在表演软弱,也没有用礼貌的措辞遮住痛苦。他在黑暗中仍向神说话,即使觉得被远离,仍称祂为我的神。有时,信心并不表现为笑着说没事,而是哭着把疑问继续带到神面前。

《诗篇》二十二篇1至5节从被离弃的呼喊开始,却仍记得神是圣洁的,也记得祖宗信靠祂的历史。过去,他们倚靠神便蒙解救,向祂哀求也不至羞愧。眼下的黑暗并没有立刻散去,诗人却继续向神呼求,你曾经拯救,你仍然圣洁,我现在仍把痛带到你面前。

二、经文现场:进入经文本身的张力

诗篇二十二篇以大卫的诗开始,却没有交代可以确指的生平事件。题注提到朝鹿,具体所指并不确定,我们无须靠猜测补齐故事。经文本身让人看见,他正遭遇极大的痛苦、羞辱与仇敌围困。第1节没有铺垫,直接喊出,我的神,我的神,为什么离弃我?一句话里既有被弃感,也有两次亲密的呼唤。诗人不是在远处讨论神是否存在,他是在约的关系里向自己的神呼喊。

“为什么远离不救我,不听我唉哼的言语”把沉默写得很具体。诗人不是只求一个解释,他在求拯救。第2节显示这样的呼求延续了整天整夜,白日呼求,神似乎不应允。夜间继续,也没有安静下来。这里没有“只要祷告够久,痛苦便会按人的期限结束”的应许。未见应允也不等于神根本没有听见,可诗人在当下确实无法感受到回应。圣经没有替他删掉这种经验,反而让持续、没有答案的祷告进入群体敬拜。

第3节的“但你是圣洁的”常被读成诗人的心情突然好转,其实外在处境尚未改变。诗人没有说自己已经感觉神很近。即使感受不到神的亲近,他仍按所知道的真理承认神是圣洁的。圣洁意味着神没有因沉默变得不义,诗人却仍不知道这份圣洁怎样与眼前的远离相合。“以色列的赞美为宝座”指向神在祂百姓的赞美中作王,不能变成一种技巧,好像只要唱得足够热烈,就能迫使神显出同在。神仍然圣洁,仍然作王,这是诗人在黑夜中仍旧承认的事实。

第4至5节转向我们的祖宗。他们曾倚靠、呼求,也蒙解救,不至羞愧,这段群体记忆既带来支撑,也使诗人的问题更加尖锐,祖宗蒙了拯救,我为何还在呼喊?经文没有遮掉这个落差。诗人没有拿别人的见证责备自己软弱,而是把自己的孤单放进神百姓更长的故事里。当个人已经无力记得,群体替他保存神的作为,这正是受苦者仍需要教会的一个原因。

前五节因此没有提供廉价答案。它容许受苦者把被弃的感受说清,继续向神呼求,承认祂仍圣洁,也借群体记忆抓住祂过去的信实。这些真理没有使哀痛立刻消失,却共同守住一件事,诗人仍朝向神说话。这样的信心容得下困惑。即使困惑没有答案,他仍不肯把神改称为陌生人。

三、原文刀口:只看三个经文实际词形

这五节保存了受苦者真实的声音,也没有让他与神的关系消失。诗人敢说离弃,祷告甚至像吼叫,随后又想起祖宗曾经倚靠神、蒙神解救的历史。原文没有把痛苦改写成一句礼貌而整齐的祷告。

第一个词形是 עֲזַבְתָּנִי,是Qal完成式第二人称阳性单数,加第一人称单数宾语词尾,和合本译作离弃我。诗人把被离弃的感受直接带进他与神的关系中,“你离弃了我。”这句话并非冷静的教义定义,它是哀歌在极痛处的经验语言。它之所以仍是祷告,因为前面反复喊着我的神。

第二个词形是 שַׁאֲגָתִי,是阴性单数名词加第一人称单数词尾,和合本译作“我唉哼的言语”,这个词就是其中的“唉哼”。这个名词可用于狮子的吼叫,也描写人在极度痛苦中发出的呻吟。诗人的话已经不像一篇组织完整的祷文。神却把这种声音保存在圣经里,说明痛到只能发出声音的人并未因此失去祷告资格。

第三个词形是 בָּטְחוּ,是Qal完成式第三人称复数,和合本译作倚靠。第4至5节重复这个动词。祖宗倚靠神,神便搭救他们。完成式回望已经发生的历史,不等于把过去机械复制到今天,也不能替诗人规定拯救必须何时、以何种方式出现。它让当前尚无答案的人记得,自己所呼求的神曾真实施行拯救。

把离弃我、我的唉哼、他们倚靠放在一起,痛苦并没有被削弱。个人的经验说神远离,群体的记忆却见证祂信实,诗人把两者同时带到神面前。一位陪女儿长期治疗的父亲,可以承认自己觉得神沉默,也能借着教会和圣经记得神过去的作为。他不必删掉前一句,才配说出后一句。诚实和信靠可以同在一篇哀歌里。

四、灵命诊断:照出一个真实错位

我们会把“不能问为什么”当成成熟,久而久之,最痛的事反倒不再向神诉说。我们仍聚会、祷告、服侍,也会说正确的话,却只把已经整理好的那一部分带到神面前,最难开口的地方始终不说。我们以为不问就是守住信心,其实只是维持一个假象,自己无需流泪,也总能给出答案。

那位父亲最怕失去别人对他的两种看法,他是刚强的执事,也是女儿可以倚靠的父亲。他怕一旦承认困惑,别人会怀疑他的信心,女儿也会失去依靠。于是他在公开祷告中越说越稳,回到家却越来越沉默。刚强不再是倚靠神,而是确保人都看不见他在发抖。他还可能暗暗责怪自己,是不是我作父亲不够好,是不是家里的信心不够,才让病情反复?这种没有根据的归因使他更加羞愧。

他害怕的还包括神真的没有按自己期待回应。如果把那句“你在哪里”说出来,仿佛就要面对一个更可怕的问题,祷告多年以后,女儿仍可能有反复,治疗也可能漫长。不断重复正确的话,使他暂时不必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。他有神学,却拿神学来避免与神谈论自己的伤。经文真理本来要使人来到神面前,一旦被用来封住问题,也可能成为人逃避与神真实交谈的工具。

被压住的“为什么”,不会自动变成顺服。它常常先变成疲惫,再变成冷淡。读经还在继续,人却避开会触到伤口的段落。祷告也没有停,只报告别人的需要。服侍照常,心里却离神越来越远。外面没有公开背叛,里面已经很久没有把真实的自己带到主面前。更久以后,人可能连为什么也不问了,不因已经得着平安,而因不再期待神回应。那才是沉默最危险的地方。

经文也纠正我们陪伴受苦者的方式。听见“神为什么不回答”,我们很容易马上解释神有祂的时间、凡事有美意。这些真理在合宜时可以扶持人,太早说出却可能成为关闭谈话的门。陪伴者不需要替神抢答,也不应把精神疾病归咎于信心不足。治疗、药物、专业辅导与属灵陪伴可以一同存在。我们可以先问“今晚最难的是什么”,再安静听完,不急着把别人的黑夜变成自己的辅导成绩。

因此,这位父亲今天的转向没有否定治疗,也不拿一次痛哭代替长期照护。他要做的,是把压在心里许久的话重新告诉神,也让一位可信的弟兄知道自己已经很累。他可以说“我不知道”,可以请人陪他守一晚,也可以在需要时为自己寻求专业支持。女儿的病不能成为他属灵表现的成绩单,他的疲惫也不等于爱得不够。承认有限没有使他失去父亲和执事的责任,反而使他能在恩典中继续承担责任。

五、福音转向:基督在十字架上进入被弃的黑暗

诗篇二十二篇的呼喊在十字架上再次响起。耶稣被钉时亲口说,“我的神,我的神,为什么离弃我?”祂并非随意引用一句熟悉的经文,也不只是表达一般的悲伤。诗中义人受苦、被人讥笑、衣服被分等细节,在祂的受难中显出清楚的对应。末后蒙神伸张的盼望,也在祂的复活中得到完全实现。新约使我们看见,这首大卫的哀歌怎样指向弥赛亚的受苦与得胜。

解释这里时必须谨慎,圣父没有停止爱圣子,三一神也没有在本体上分裂。耶稣作为道成肉身的圣子、代表罪人的中保,在十字架上真实担当罪的刑罚与咒诅,经历神审判的可怕黑暗。祂的呼喊既是诗篇的祷告,也显明祂进入我们本该承受的弃绝。祂没有因痛苦停止称父为我的神,也没有离开顺服的道路。

因此,属基督的人即使有强烈的被弃感,也不能因此断定神已经废掉祂的约。基督担当了罪所招致的审判,使在祂里面的人得着儿女的名分。我们可能暂时感受不到父的安慰,祷告的答案也可能迟延,我们却不会遭到定罪意义上的最终弃绝。这个确据没有否认黑夜。眼前的感受再强烈,也不能推翻神守约的信实。它也不要求人马上感觉好一点。软弱时,可以先让经文和群体替我们记得这份确据。

耶稣没有站在痛苦外面教我们如何镇定。祂知道身体受折磨、被人误解、祷告似乎只剩呼喊是什么滋味。那位父亲坐在客厅里,说不出完整句子时,可以来到一位真正认识哀哭的救主面前。基督不会因他的祷告不整齐便厌弃他。圣灵也在人的软弱中帮助,用说不出来的叹息扶持祷告。

父使耶稣从死里复活,显明十字架的黑暗没有成为终局。复活不能被拿来保证女儿明天便康复,也不能替漫长的治疗写下我们想要的日期。把康复速度与信心大小直接相连,会把经文没有给的责任压给病人。复活给父女二人一个不会撤回的盼望,疾病、沉默和死亡都不能夺走基督已经成就的救恩,神也必使受造界完全更新。

所以,福音没有急着回答每一个“为什么”,却给我们一位可以继续称为“我的神”的主。我们可以一边服药、复诊、等待,一边哀哭。也可以在感觉不到神亲近时,借着教会肢体的信心和陪伴继续等候,请别人替自己祷告。教会最好的陪伴未必是给出原因,有时只是按时送一顿饭、陪一次复诊,或在对方无话时仍坐在那里。因着基督的十字架,我们知道祂听见呼喊。因着祂的复活,我们知道再长的黑夜也终会过去。

六、祷告回应

我的神,我的神,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段黑夜这么长。白日我呼求,夜间也没有安静,心里常觉得你离我很远。我承认,我怕问为什么显得不属灵,便把痛藏在正确的话后面,也不让肢体看见我的疲惫,求你怜悯我。主耶稣,你在十字架上担当罪人应受的审判与咒诅,父又使你从死里复活。求圣灵使我在没有答案时仍称你为我的神。给我勇气继续接受合宜帮助,也让我肯请人陪伴,不把疾病当作谁信心不足的证据。我的话若只剩唉哼,求你仍听见。求你以在基督里不离不弃的爱使我站立。奉耶稣得胜的名祷告,阿门!

七、每日一句话

今日经句:

我的神,我的神,为什么离弃我。为什么远离不救我,不听我唉哼的言语。——《诗篇》二十二篇1节

每日一句话:

我们不敢问为什么,常是怕一开口就显得没有信心。诗人却把被弃的感受带到神面前,在白日和夜间继续呼求,因为信心不是假装没有疑问,而是仍称祂为我的神。

八、今日操练

今日动作:

今天找十分钟安静下来,不要先整理语言,也不要急着找答案。把你最不敢向神说的那个“为什么”写成一句祷告,“我的神,我不明白为什么________。”写完后,再写一句,“但我仍把这件事带到你面前。”然后读《诗篇》二十二篇1至5节一遍,停在“我的神”这三个字上。

为什么这样做:

写下这句祷告,不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已经刚强,而是不再把痛苦藏在正确的话后面。今天的经文没有给出一个马上解释一切的答案,却让受苦的人重新向神开口。把“为什么”写出来,是承认自己仍在痛。说“我的神”,则是在没有答案的时候,仍向基督呼求。

可以这样祷告:

我的神,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段黑夜这么长。求你听见我的呼喊,也借着经文和肢体帮助我,使我在没有答案时仍转向你。

今天不必急着回答所有问题,只要把那一句最真实的呼喊带到主面前。